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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想得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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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想得美

“來提親的。”

蘇靈心道,提親怎麽了?但她立刻發現哪裏不對,和誰提親?她見武直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,一時心裏有個非常大膽而又不可思議的猜想。

蘇靈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,試探地看著武直。

“對,黃家是來向姑娘提親的。”

蘇靈腳步頓住,一時不知道該作何表情,這是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只好以身相許麽?

“黃家說,姑娘那日為救黃游昇,與他有了肌膚之親,為了姑娘名節,想娶姑娘過門。”

蘇靈回頭,這才看見跟在後面的曲有楓。蘇靈難得看到他如此嚴肅,只聽曲有楓道:“黃家的意思是,蘇姑娘和黃游昇,親……咳”他低頭咳了一聲,將不合禮數的話略過,“雖是情勢所迫,到底是對姑娘名節不妥。加上姑娘對黃游昇有救命之恩,不如就幹脆娶了。”

蘇靈無聲地笑了起來,在武直和曲有楓兩人面前無聲地張了張嘴,曲有楓看她嘴型分明是在說“想得美”。

武直也看懂了,他不讚同地道:“誒,蘇姑娘,雖說黃家在洪澤浦只是一般般,可到底也是世家,而且這事他們願意負責,想來姑娘你嫁過去也不會吃虧。”

回應他的,是蘇靈一個充滿“滾蛋”意味的白眼。

曲有楓沒有說話,他當日查探密道,出來時晚了一步,並沒有看到在湖畔邊發生的事情。今天因是黃家突然上門提親,這才由武直處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。

蘇靈居然當眾解開了黃游昇的衣服,兩人還……

“蘇姑娘,這不是小事。王爺雖下了令此事不得張揚,可當日人多嘴雜,總會有風聲傳出去的。你終究是個姑娘,這……”

蘇靈一直沒覺得說不了話是什麽大事,此時張了張嘴發不出聲才真是覺得麻煩。她試了幾試,還是放棄地揮了揮手,大有一副任爾東西南北風,吾自巍然不動的樣子。

兩人見她渾不在意,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。蘇靈又走了一會,這才明白起來周驲陽方才的邪火。她撇了撇嘴,哀嘆自己真是躺老遠也中槍。此時回去說不得還要被周驲陽尋她晦氣,她腳步一轉,決定還是去馬房那看看。

蘇靈走得不快,武直和曲有楓一直跟在她身後一步遠處,她倒也不在意。只是兩人都一副愁霧慘淡欲言又止的樣子,蘇靈不由得看了看天,這不是還沒塌麽?

洪大見突然出現的蘇靈很是驚訝,蘇靈說不出話,幹脆也不多餘地直接去看竹匾裏。洪大果然敬業,竹匾裏的紙漿烘幹得徹底,蘇靈小心地揭下來,捧在手裏掂了掂。

武直好奇地看:“蘇姑娘,這是什麽?”

蘇靈將紙放在馬房裏唯一的一張桌子上,武直立刻好奇地湊上去:“什麽東西?曲先生,你見過麽?”

曲有楓搖了搖頭,也好奇地打量著。

蘇靈用手比劃了幾下,大是大了點,可此地也沒有趁手的東西將紙裁剪開,便小心地將紙對折了一下,好平鋪在桌上。她取過放在桌角的筆墨,沾了沾,在紙的一角寫到:“紙”。

曲有楓“咦”了一聲,湊近看了看。蘇靈等墨跡幹了,又將紙對折了幾下,原本鋪滿了整張桌子的紙頓時變得不過兩個巴掌大。她把紙拿在手裏,對著曲有楓揚了揚。

曲有楓激動地將紙從她手裏接過去,打開,又折起來,看了半天才說道:“此物,此物,真好。”

武直將將反應過來:“這東西寫字,可比竹簡方便。竹簡那麽重,這個可就輕多了。”

蘇靈笑著點了點頭。

武直看看曲有楓手裏的東西又看看蘇靈,忽然一拍大腿:“他媽的,蘇姑娘說得對!就憑黃家,想娶蘇姑娘,真是想得美!”

聞言曲有楓的手一頓,手裏的紙旋即被蘇靈抽走。蘇靈重又將紙展開,在上面寫道:“哪有狐貍精在乎名節的?”

曲有楓啞然。

大字不識幾個的武直讀得艱難:“狐貍,名節……”他捅了捅曲有楓,“曲先生,蘇姑娘這寫什麽呢?”

曲有楓目光怔忪,一時百感交集,一向能言善道的他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。蘇靈並不理二人,只埋頭寫著字,等她再將筆放下,紙上已經將制紙的方法詳細地寫了下來。

蘇靈將紙吹了吹,見墨都幹了便將紙遞到了曲有楓手上,隨即揉著手腕,慢慢走出了馬房。

“蘇姑娘。”曲有楓突然叫道。

蘇靈回頭看他,千言萬語湧到曲有楓的嘴邊,他喉嚨裏含糊不清的發出一點聲響,在蘇靈快要失去耐心前,曲有楓終於問道:“若是那黃家人在外宣揚該如何?”

蘇靈立刻就明白了曲有楓為何如此糾結,是想到了張素心嗎?以為自己會像那個姑娘一般,因著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?

她看了看四下,隨手撿起一根細細的樹枝來,在曲有楓和武直的註視下,將那樹枝掰成了兩段扔在了地上。

兩人皆是一楞,武直先一步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:“好!蘇姑娘真是性情中人!他媽的,憑什麽救了那黃家小兒,還要被他們擺弄!”

蘇靈對著武直豎起了大拇指,轉過身施施然走了。

曲有楓看著手上的紙,呆了半晌,忽然自嘲地一笑,“也是我,俗了。”

蘇靈身上的傷口終於全好了,可不能說話,不能吃肉的情況卻毫無改善,好在身體恢覆了以後她每天會在馬場裏跑幾圈,努力將自己折騰得筋疲力盡,換取一時半刻的睡眠。

任懷修束手無策,只每天堅持為蘇靈把脈,試圖找出點原因來。

蘇靈看他比自己還愁,將手收回來,用筆沾了水在桌上寫道:“我是心病,我都不急,你急什麽?”

任懷修治了這麽久,只治好了蘇靈的外傷,大約是技術層面受到了打擊,臉上苦得幾乎讓人以為得病的人是他。蘇靈見他邊嘆氣邊開方子,心生同情。

“就是吃齋而已。”

任懷修看著那行字,不認同地搖頭:“寢食難安長此以往,你會被拖垮的。陽衰陰盛,邪氣入侵不過是早晚的事。”

任懷修說的蘇靈聽來不是很懂,不過光看表情也知道情況很嚴重。任懷修的擔心太過於真摯,讓蘇靈覺得自己吊兒郎當的樣子很不合適。她不得不坐直了身體,企圖認真地探討一下這個問題。可她一想到即將要面對的問題,筆直的脊梁便不由自主地軟了下去。

任懷修全都看在眼裏,趁機勸道:“蘇姑娘的煩心事不妨與我一說。”

蘇靈不自然地咽了口口水,任懷修緊緊地盯著她,不放過蘇靈任何一個表情。蘇靈手上的毛筆擡了又擡,終於寫到:“今日累了,下回再說吧。”

寫完她便把筆一丟,飛也似地跑了出去。

任懷修看著她飛奔出去的身影無奈地嘆了口氣,周驲陽從屏風後走出來:“還是問不出來麽?”

任懷修起身行禮道:“蘇姑娘似乎是顧慮重重,小的問不出。”

周驲陽看著桌上的字:“總不能讓她就這麽下去。”

任懷修恭敬地立在一邊:“其實小的有一個猜想。”

“說。”

“山賊被圍困許久,瞧那樣子怕是吃過‘想肉’,蘇姑娘興許是瞧見了。”

周驲陽對任懷修的這個猜想並沒有感到奇怪,山賊被圍困了月餘,山上即便有存糧這個時節也該吃光了。因此得知學子被俘,所有人的第一反應便是大事不好。

那日的情形,周鶴臨他們一幹人因是被關著,知道的都不多,唯有黃游昇據說是被帶了出去。可他被救下後便一直高燒,好不容易見著人了一開口居然是提親,周驲陽就是想問也沒機會。

只是……

“即使見著了,會糟糕至此?”周驲陽問道。

山賊不過是一幫草寇,為了活下去殺人越貨也並非稀奇事情。見慣了弱肉強食的周驲陽實在有些無法理解,蘇靈這樣的人居然會因為看見了別人吃了“想肉”而將自己折騰成這樣。

任懷修同樣只是猜測:“蘇姑娘不肯說,小的只是猜想。又或許……”

“什麽?”

“或許是遭了別的不測。”

“別的?”周驲陽問道,他一看任懷修眼神閃爍的樣子,立刻明白了他所謂的別的不測是什麽,他想起來湖邊的那一幕,微微地瞇了眼,“不會。”

任懷修心頭一顫,立刻將頭低了下去:“是。”

周驲陽深吸了口氣,將心頭的冒出的戾氣壓下去,道:“無論如何還勞煩先生了。”

蘇靈第一次明白了什麽叫諱疾忌醫,可她完全沒有要改正的意思。她明白自己的問題找人傾訴出來或許改善大半,可本能卻一再驅使她回避。

她只當自己是得了一場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好的重感冒,雖然午夜夢回夜夜驚魂。

天慢慢熱了起來,蘇靈又一次在噩夢中醒來,她機械地換下汗濕的衣服,憊懶地貓在校場準備看武直教周鶴臨拳腳功夫。

武直大步而來,卻不是往日裏洗得泛白的短打,而是一身新衣。

見蘇靈看著自己,這個平日裏豪放得近乎粗獷的漢子居然有些縮手縮腳。武直不自覺得扯了扯衣角。

武直居然會因為一身新衣服而不自在,蘇靈促狹地朝他笑了笑。

武直清了清嗓子:“今日不練拳了,看龍舟去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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